十多天前,重阳节晚上,回到屋里是九点多钟,匆匆换了鞋子往山上跑,恰好遇见几个舍友。他们说要去水库边烧烤,叫我别去跑步了。我远远地一个劲摇手,说今晚我必须去,等下再找你们,是远一点的那个水库,还是翻栏杆的那个?他们说是翻栏杆的那个。我点点头,便跑了。
每天必须去一次,这似乎成为不能更改的习惯,如果不去,就像缺了一点什么,像少吃了一顿饭,少睡了两个钟头。从山脚下,沿着盘山的公路,一边听着歌,慢慢跑到山顶,坐在树丛边喘气,凝望着天空和脚下的城市,这似乎是一天里最快乐的时辰。所以有时哪怕回到屋已经十点多,也觉得非去不可。
深夜时分,黑魆魆的山路异常寂静,相同的音乐这时会变得异常清晰,好像它们不是对着耳朵,而是直接对着心灵倾唱。与白天有时的喧嚣不同,这时山顶上很少有人,有时甚至只有自己。坐在檐边晃着脚,抬头望望星空,低头看看城市里别人的灯火,耳旁响着树木被风摇动的飒飒声响,心里想着这时候他他他他她她她她正在做什么……像这样子在夜里去过几次之后,我几乎奢侈地埋怨起白天人太多,要是少掉一些会更好,或者从今以后就干脆全改成晚上去吧。
我回到水库边上时,已经将近十一点。翻了围栏过去,沿着斜坡往下走。今晚没有钓鱼的人,没有闲坐在那里的人。一个人都没有。远处拐角的地方我看到了火光,我想他们一定是躲在那里,快步走过去,想着要不要突然跳出来吓唬他们一下,或者接下来跟他们开哪一个玩笑好。
但我走了很远,才发现我的眼睛受骗了,那不是火光,而是映在水里的灯火。打电话问,原来他们等不及,已经回去了。我正想走,突然,却忍不住坐了下来——我突然留意到眼前这片景象在这一刻实在太美了,水面平静得像镜子,朦胧的月光像是覆在镜上的薄纱。月亮斜挂在天边,对岸是椰树林、山和山脚下的人家,远处是寂静的灯火,秋天夜里令人愉快的阵阵凉风不时拂过。
这一刻有多么美,让人舍不得离开,仿佛回到多年前的一天半夜,我醒来时,月亮正好照在我的床头。
但是明早要上班,反正以后我可以经常来,甚至(如果想要的话)每一天都可以,我当时想,于是关了音乐,离开了这突然撞见的美丽。
今晚,我又一个人去到那里。仍是一个人也没有,仍那么寂静,身后的无人修剪过的草坪也仍像初生的婴儿一样明净、生机勃勃。我几乎坐在相同的位置,放着同样的音乐。但是,却一点也不再能够感受到那晚拽着我坐下来,不让我离开的那一份美丽。
是缺了一些什么吗?有什么变得不同了吗?风不大了吗?心情不同吗?体温不一样吗?还是水面、对岸的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?
是了,一定是因为月亮。十三的晚上,比起初九来,月亮要落晚得多。除非我仰起脖子,还要长一对广角的眼睛,否则,我就没办法将它与对岸的景物拼接在一起。
所以,一整晚我就呆呆地坐在那里,等待月亮落下来。